梦里梦见长尾巴的猫-(梦里梦见两只猫)

文 | 刘太义

这是鲁西南很不起眼的一个村庄。但比起周围的各村来说梦里梦见长尾巴的猫,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大村。人口两千有余梦里梦见长尾巴的猫,三面环山,像一个簸箕一样向北伸出一拉溜的平原。平原上是大片肥沃的水浇地,三条土路分别通向东洼、中洼和西洼。像村庄伸出去的胳膊,把村里的爷们儿早上撒出去劳作,晚上揽进来睡觉。

村子的中央,一座高大的毛主席纪念像屏矗立在大队部前的街道南边,雄伟,有范儿。毛主席挥着大手,慈祥而坚定地指挥着全村奔向社会主义大道。大队部的西墙上,每隔几年就换一次标语。从“批林批孔,抓革命促生产”到“只生一个好”,再到“共同富裕奔小康”。

三面山上的电线杆上都捆着四只大喇叭,面向全村各个方向。大喇叭里白天黑夜里响着大队书记万珠大爷的“啊,啊,注意了梦里梦见长尾巴的猫!现在讲讲麦田管理的问题”,然后“噗噗”两声敲打麦克风试音,开讲。社员下地,妇女挑水,孩子玩耍,都是踩着他大喇叭里的声音进行的。

村北的苇子地像少妇的怀抱,把整个村子抱了个结结实实。苇子地里夏天积满了水,里面开着各种好看的野花。苇子地包围着中坝好长一段路,被夏天的晚风吹得沙沙沙作响,还没走近,就会袭来一股清凉,凉透了因劳作而烦热的内心。

冬天,芦花在微风中摇摆着婀娜的身姿,像广场上大妈的舞姿整齐划一。芦苇最能勾起六七十年代人的怀旧感,因为那时哪个村子的野地里没有这么一片浩荡的芦苇呢?后来,苇子地被开发为耕地,村北的田野里就永远消失了那股清凉,消失了苇子地里那悠长神秘的小径,也逐渐消失了我纯净的童年。

人们依山建起房屋农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晨或者傍晚,腾起的炊烟氤氲在村子的上空,白白胖胖的缭绕着形成了一层白色的祥云,如果不是村子里时常传来的鸡鸣狗吠,从山上看去,会以为在仙境。这仙境,这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一直萦绕在我四十多年的记忆里。

从我出生到十八岁,都是从这个村子里度过的。我记忆中的故乡,从来没有模糊过她的形象。我小时候的故乡,像所有鲁西南的村庄一样,夏季的雨像一个饶舌的村妇,唠唠叨叨地下个没完。并且不提前打招呼,毫无由来,说下就下。不屈不挠,恣意放纵。开始是吹起一股尘土,接着由一滴两滴的在地上的尘土里砸出一股尘烟。于是四邻八舍就响起大婶大娘唤鸡的呼喊:“叭叭叭叭”,仿佛母亲呼喊亲生的婴儿。一只鸡是一家人的“钱罐子”。鸡下了蛋,拿到集上换些柴米油盐和生活用品。

鸡们于是应声而入,各回各家。要是哪只鸡没有回到它应有的家门,屋顶上准响起一个大婶声嘶力竭的叫骂:“跑恁谁家一只大花鸡,赶紧给俺送回来,不送回来骂恁了梦里梦见长尾巴的猫!”接着一连串的本地乡村特有的专利叫骂,声声入耳。那骂词绝对是几千年来劳动人民凝练出的最精炼、最直白、最虐心的语言。把偷鸡贼的祖宗八代扒得连裤头都不剩,最后再用心理学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偷鸡贼希望良心发现,送归鸡主。男人听不下去了,在下边咋呼:“快下来睡觉,熊娘们儿,不嫌丢人啊?”

离开故乡久了,这叫骂声一直出现在我少年、青年、中年的梦里,仿佛那些大婶大娘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那些泛着乡土气息的“村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我的思想里发酵,回响,变成了一缕一缕的乡愁......

雨水从南山脚下的小路开始往北流,沿着第六生产队的打麦场、刘霞家大门口,到毛主席像屏旁的斜坡,一直流到大队部左边的排水沟里,再从排水沟流到村北的“关坑”。

关坑是我们村的神坑,据说是关二爷饮马的地方。关坑承载不了如此大的水量,溢到坑边的走道上。雨住了,关坑的周围又三三两两出现了大娘大婶端着衣盆,散在坑的周围洗衣服。每个人前边支上一块光滑的石板,坐在石板前,一手攥着衣服的一角,用柔柔的手一甩,衣服在水面上鼓起一个大气包,轻轻一拉,潇洒地在石板上团成一团,再用十指一伸一屈,动作柔顺流畅的像十指在跳舞,水花顺着石板向下流动,再一抛,衣服像天女散花一样落在水里溅起一朵朵的水花。一番揉搓后,举起圆圆的棒槌,“砰砰砰砰”。那棒槌声好像陪伴我度过了整个童年。

太阳一会儿就从云层里露出笑脸,然后火辣辣地瞪着你。知了随后就没完没了地喊着夏天。这时候不能下地,地里湿的插不进脚,还有大太阳炙烤得你从背上冒油。毛主席像屏前的台子上,梧桐树下的荫凉里就聚集起三三两两的村妇,纳鞋底的纳鞋底,搓麻线的搓麻线。大姑娘给未来的心上人做着鞋子,鞋底的布面子雪白,为了不至于频繁的用手把鞋底摸黑,鞋底面子上包着块彩色的手绢。先用大针锥子扎个眼,再用穿着麻线的针往头皮上顺一下润滑,然后灵巧地穿入针眼,翻过鞋底,一下一下引过来,最后使劲拽死。那一连串的动作犹如日本少女天团在舞台上的舞蹈。鞋底上不久就呈现出有规则的排列整齐的针脚图案。不知道姑娘心中想的什么,单看那一脸的甜蜜和幸福,肯定是憧憬着不远处另一个村里的情郎。小媳妇把麻坯子一根根捋齐,放在雪白的腿上就那么一搓,一根结实而又美观的麻线瞬间而成。她们聊着张家的长,李家的短,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各自手中的活计基本差不多就完了。村里重大的新闻也就通过这个方式传达讨论完毕。

而作为小孩子的我们,这时候也不用去割草。几个男孩子悄悄来到生产队的牛棚里,把牛尾巴撩起来,揪准几根牛尾巴毛,使劲一拽,几根柔韧结实的牛尾巴毛就薅了下来。从家里拿来细长的蚊帐竹竿,一头绑上铁丝,铁丝上把一根牛尾毛拴在上面,另一头系个活扣,挽成能伸缩的圈状。一根捕蝉器就这样做成了。顺着知了的叫声,悄悄在树底下找准知了的位置,知了只管叫,没有留意树底下的潜在危险,哪知一根牛尾毛圈像余则成一样潜伏在它的身旁,从它的头上无声无息地套入。等知了发觉,准备起飞逃离的时候,牛尾圈已经嵌入它的脖子勒紧了,越使劲飞勒的越紧,知了就这么叫着在竹竿头上的毛圈上打着转。然后回收,解套,接收战利品。还有一种套法就是竹竿上绑个塑料袋,口张着,趁知了不注意,猛地扣上去……

男孩子最乐此不疲的一种游戏就是摔“哇呜”。在济南、泰安、济宁一带的农村广为流行。这是一种玩泥巴的游戏,先用软土和泥,这个坚决不能用红土,红土粘性大,适合用刀子雕刻手枪等玩具。软土加水拌均匀,成块状,像家里的主妇和面一样细致。然后捏成饼状,再四周卷起弯成碗状,中间要薄。这绝对是一项技术活,稀了不成形,硬了容易散碎。然后把做好的“哇呜”托在手心,高高举起,使脆劲猛地摔在一个光滑的石板上。“砰”的一声,泥碗爆裂开来,清脆,响亮。一个成功的“哇呜”,爆响后整体不碎,只有中间最薄的那一部分爆出一个小口,整体被摔成饼状才是成功。如果响得嘹亮而体形分裂,或者体形完整而声音发闷,都不算成功。

入冬,村庄像一个不系袄扣子的庄稼汉,任凭北风从北边的平原上灌进它的袄袖子,脖领子。然后南山一挡,北风便从村里催生了大片的雪花。灰色的云就像塌了一样落下片片飞舞的雪花。雪花落在屋顶上、草垛上、像屏上,男人的胡子上,女人的围巾上。半夜里醒来,依然听见“酥酥酥”落在地上的声音。早上一开门,整个村庄被打扮得像一个纯净的少女,把村庄的残垣断壁,破屋烂墙都统统穿上了虚伪的洁白。枝条上缀着洁白,松树上顶着雾凇,道路上延伸着银色……

回想那种雪景,四十年前我从没领略到过它的壮观。它带给我的,只是一味的冷。大雪过后,几天的时间就是冰封地冻的严寒。屋檐上,树杈上往下坠着冰凌,我们叫它“流流夹”。“流流夹”往下滴着滴着又被冻住,逐渐形成一个个的冰柱。严寒过后就是几天的化雪的日子。那才是短暂的纯净之后的又一次肮脏。鸡鸭鹅狗踩着从外面带入的泥浆,在屋里的“当门”地面上印上一个个清晰的“印章”。每个人出门回来必然要在门台子的石阶棱上擦出一堆的烂泥。回忆起这种空前的泥泞,我会想起保尔.柯察金。俄罗斯总是充斥着泥泞的沉郁和伟大的沉默中的不屈。随着泥泞走来的,还有《平凡的世界》中那些孙少安、孙少平和润叶。我觉得中国的农村总是充满着一种高贵、博大和不屈不挠的精神。泥泞象征着跋涉和忍辱负重,我的那些乡亲们经历过的苦难和博大,我至今能触碰到它,能感受到它举世无双的跋涉。

那种北方冬天里特有的冷至今让我刻骨铭心。也许不是那时的冬天冷,或者现在的冬天不冷,是因为贫穷而缺衣少穿。汗湿的破棉鞋里冰凉,脚趾头时常都是疼,甚至麻木。北风从没有穿贴身内衣的棉袄里灌进身体;脸蛋、耳朵、手背通常是结痂的冻疮。

男孩子的两只鼻孔下面,通常是发亮的两道白,那是鼻涕偷偷地溜达出来想看看够大的世界,但主人又“嗤”地一声毫不留情地把它们回收回去。如此反复,鼻孔下面的两条平行的跑道,就成了脏脏的脸蛋上一道特有的风景线。实在不听话的鼻涕,就驱之而后快,顺便用袄袖子一擦。久而久之,袄袖子前段都成了照人的明镜。

御寒的最好方式就是玩一种打“ga”的游戏,平阴县的南部乡村叫做“尔”。就是把一小块圆木两头削尖,用木棒敲任何一个圆尖,等ga离地飞起,用木棒对准ga打了出去。技术好的,可以打出两三百米。

先在地上画一个五米见方的方块叫“城”。打出去后得让那个剪子包袱锤失败了的人准确地扔回来到“城”里。不然还得打出去扔。可以几个人一队轮番往更远处打,几个人扒了光膀子使劲往回扔。最后一个扔的需要技巧,因为打的人要拿着木棒给你截回去。有的罚急了,急赤白脸的,真急。急着急着就挠起来了。

ga还有一种玩法叫“转ga”,一头削尖,嵌上钢珠,发起来用鞭子抽,啪啪作响。鞭子裹在转ga身上,提溜提溜的转,快速的转,一边公转一边自转,越抽转的越欢。有手巧的,在转ga的背面画出红篮绿多种颜色,一转就转成了彩虹。

女孩呢,玩全国人民都会玩的游戏—踢毽子。那时候的毽子没有现在的毽子高级,现在的毽子特制,美观。用羽毛。以前是用布条,古铜板制钱做平衡器。女孩子灵巧而柔软的腿脚能把毽子踢出花。小腿优雅地弯曲,用鞋子的内沿把毽子踢在下巴高度,落下踢起。技术好的可以踢二三百个。一边踢一边拉着长音数数:一个,一俩,一仨,四啊……。

一般十个为一轮,第十个时候,把毽子稳稳的落在脚背上,像魔女披头散发地覆盖着女孩的脚背。再挑起来踢。踢到第二轮难度加大了,会腾空而起,轻盈地跳起来,在毽子落下的瞬间,一只脚微蜷起,用脚后跟飞起把毽子踢到半空,再跳,再踢。这叫“打毽子”。技术好的小闺女儿一连能打四五个不带失败的。男孩子也踢,不过没有女孩子的腿柔软,一般用杠子腿,就是直着腿踢,没什么技术含量。因为这只能是女孩子的游戏,男孩子适合打ga。

冬天里还有很多运动量型游戏,诸如摔“piajue”。用纸叠成花面和背面,用自己的砸地上对方的,砸翻就属于自己赢的。piajue越大,赢的几率就越多。这个也有技巧,厚的适合砸,直接砸翻,薄的适合扇,用piajue落地瞬间掀起的“飓风”把对方掀翻。赢来的piajue有什么用呢?啥用也没有,就是看着满兜赢来的胜利果实,瞬间有了一种自豪感,满足感和存在感。还有挤老鼠、跳皮筋、过家家。要是我当联合国秘书长,准把它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

毽子踢着踢着,在奶奶的怀抱里还没有腻够,还在听着她一边拍打着我,一边唱“长尾巴狼,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娶了媳妇做什么,吹灯,说话;掌灯,照模样”。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学的年龄。村庄的西边山上,有三排破瓦房,那就是我上了五年的小学。上学,回家割草,帮大人干农活。这是每个农村六七十年代孩子必有的经历。那时男生女生都不说话,我的同桌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小名叫很好听很灵动的名字“燕”。她在我们的课桌--洋灰板的中间划了一道杠。谁也不能越过。我一不小心越过,她就用胳膊肘子把我捣回去。多少年后我们在群里聊起这些事,都忍俊不禁。

有一篇课文,讲的是鲁迅有一次迟到被老师批评,鲁迅在课桌上刻了一个“早”字。第二天,我发现每个洋灰板桌面上都出现了一个“早”字。

上课前,文艺委员一声“学习雷锋,一,二”我们就嘹亮地唱起来了…… (图片选自网络,版权属原作者,感谢。)

作者简介:刘太义,《中国乡村》杂志认证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中国农业银行作家协会会员。在《人民日报》、中诗社、《齐鲁文学》、齐齐哈尔市、平阴县人民政府征文活动中分别获一二三等奖。部分作品见诸多报刊杂志和文学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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