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梦里出现一个凹字-(女子做梦梦到大坑)

梦北川

薛陆成

站在桥头,心里很想走过去,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急得使劲抬腿,一用力醒了。恍惚里睁开眼看看,是又做梦了。黑黑的夜,很安静,连虫鸣都听不到,思绪又一次拉回十一年前。

2008年6月6日,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下午三点多,我们抵达绵阳火车站。出了站,有个黑黑的、瘦瘦的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打个牌子来接我们,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帮我们把行李运到汽车站去。我跑到前边去问路,有个小货车司机听说我们去安县,激动地对我说:“我家就是安县的,我拉你们去汽车站吧。”我们把行李都放到车上,让几个女老师坐上去,我们几个男的跟着车跑。十几分钟就到了汽车站,刚好赶上最后一趟去安县的公交车。十四个人把行李从小货车上卸下来,小货车司机说什么也不要钱,还说:“你们大老远来帮助我们,我咋能要你们的钱。”他一再坚持,我们只好作罢。在我们的感谢声中,小货车司机开车走了。

我们坐上公交车,前往安县。一路听着当地人咵里咵气的四川话,努力着想要听懂,却只是能听懂极个别的几个字。很快到了安县县城,在路口下车,各自背着行李走去安县县政府广场。

路上有很多路过的当地人和坐在路两旁帐篷里的人都扭头看着我们,我们都刻意挺直了腰杆,整齐地走着。想来大家和我一样,想要给灾区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也是想让他们在经历苦难之后,看到我们这些精神抖擞的志愿者,给他们一种积极地想象吧。到了广场边,我们都站在人行道上休息。团长放下行李,就跑去广场里边挨着政府大楼一侧搭建的一排遮阳伞下接洽,那里有横幅,写着:安县抗震救灾指挥部。一会儿,团长跑来说:“我们就在这里驻扎,把帐篷搭到人行道边上,今晚休息,明天开始下乡。”大家纷纷放下行李,开始动手搭帐篷。每人一个小帐篷,十四个不同颜色的帐篷一字排开,还真是好看。正好排在广场外围的马路边,也一下子给广场增加了明亮的色彩。尤其是我们几个男的把两面红旗插到地上,高高的旗杆上飘扬开一面五星红旗,一面印着“河南省心理专家志愿团”的白字红底的大旗,不只是我们看着心情很激动,广场附近的当地人看见了也都抬头瞩目,还有几个人走过来询问我们是干什么的。团长赶紧召集我们给当地人介绍我们的工作,有人离开说明天来,有人直接现场开始咨询。天暗下来时,他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我们也开始边吃东西边开会。开完会,团长带着我去附近转转,说是看到有河南的汽车在马路上驶过,想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河南的老乡,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转到加油站后边时,看到两辆河南牌照的汽车停在几个帐篷前,就过去问。几个做饭的师傅听到我们问话,高兴地从帐篷里出来,说:“听到河南话就是亲切,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团长说:“我们是省团委组织的心理专家团,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一个师傅抢着说话:“我们是河南交通厅的,在这里救灾,主要是抢修道路。你们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就在这吃吧。”团长说:“不用,我们带有干粮,十几个人呢,不麻烦师傅们了。”大个子师傅说:“没事,都是老乡,又都是来救灾的,我们人多,做饭也多,专门四个人做饭,你们每天来这里吃饭吧。”团长说:“不了,真不用,我们每天要下乡做心理辅导,不确定时间回来。”大个子师傅认真地说:“那这样,我们每天早上做好早饭给你们送去,你们就吃一顿热乎的早饭,上午或下午回来早的话,就直接过来吃。”团长歉意地说“那太麻烦师傅们了,真是谢谢老乡。”说好了,原路返回。路上我问团长:“咱咋不去北川?”团长说:“北川封城了,我们提前联系好的,救灾指挥部分配我们来安县。”我们返回营地,老师们听说每天有早饭吃,都高兴地蹦起来。半夜醒来,耳畔的虫鸣更加显得夜深人静。我走出帐篷,看着政府门前遮阳伞下彻夜通明的灯光,看着街两侧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帐篷,看着对面加油站冷冷清清的加油机,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里闪着微弱光亮的几颗星星,思绪像这黑夜一样灰沉沉,却此起彼伏地闪现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想法。起风了,星星躲到云后,雨滴稀稀拉拉地落下来,转瞬就噼噼啪啪地紧凑起来。我赶紧爬进帐篷,拉上拉链,躺下来,听着外边噼噼啪啪滴落的雨声,很久,才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6月7日, 第二天。一早,六点还不到,听到帐篷外有人喊:“这是河南心理专家团吗?”我赶紧穿上衣服爬出帐篷,看到三个师傅抬着一个大不锈钢桶,还端着一个大盆。我一边应声:“是,是,谢谢师傅们。”他们放下桶和盆,说:“你们吃饭吧,以后每天早上六点送过来。吃完了就放到这,我们第二天早上送饭时再拿走。”千恩万谢中,师傅们转身走了。说话声也把大家都叫醒了,陆续从帐篷里出来。一起跑去对面加油站洗脸刷牙,回来都拿出饭盒围着打饭。米汤和馒头,炒了一盆冬瓜菜,真是闻着都有家乡的味道。

吃过饭,天光已经大亮,一轮红日慢慢升起,目光所及,城市里的一切都染上了橘黄的生机盎然的光芒。我们一起整理帐篷和行李,然后一起站在红旗下照一张留念的合影。照过相聚在一起听团长安排今天的任务,最后开始排成队跟着团长向县城一个灾民安置点走去。我的灾区心理志愿行开始了。

上午是去一个灾民安置小区做团体心理辅导。一路行走,大街上的人看到我们都停下来张望。我在前边更是挺直腰杆,把那面印着“河南省心理专家志愿团”的红旗举得高高的、直直的。大家在我身后也都迈着整齐的步伐,齐齐整整地向前走。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一个工厂大院,在一个宽大的厂房里,还住着三十多口人。听向导说地震之后安置了二百多人,这几天稳定了,好多人都回家了。向导介绍了几句就回去了,我们团长安排大家一对一对话。我走向五个在里边门口玩耍的小孩子,从背包里拿出几本我带来的图画书,一人发给他们一本,他们都高兴地围着我。我说:“我们玩游戏好吗?”他们齐刷刷地点头说:“好。”我又拿出一个羽毛毽子,我们比赛踢毽子,他们都是男孩子,总是踢不好,有点泄气。我说:“要不咱六个人,一边三个,用书当球拍,打毽子咋样?”我先示范了一下,他们马上都学会了,而且打得兴高采烈的。正玩着,看到有两个人背着摄像机在拍摄我们,我只顾和孩子们玩,两个小的孩子累了,我们才停下来,让他们各自去看书。转身看到团长在接受采访,听话音是河南人。几分钟后他们走了,团长说是都市报道的,在路上看到我们打的大旗上写着“河南省心理专家志愿团”就一路跟着过来拍摄采访。

我们听了都很激动,问团长:“会上电视吗?”团长说:“人家说了,一定会,一定让我们的家人看到我们在灾区的行动。”我激动得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仿佛看到家里的人现在都在望着我。团长叫我过去,我赶紧擦干泪,走过去。团长说:“这个老人到现在一直不说话,你试试吧。”我看着眼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一根木头上,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边上挨着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对我说:“我妈从地震到现在都不说话,我每天陪着她,怎么劝都没用。”我蹲下来,看着老太太说:“大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纹丝不动,我心里一时心痛起来,伸手慢慢拉住她的手,低低的说:“大娘,你不说话,你女儿很担心你。”她还是一动不动。她女儿对我说:“她就是这样每天坐着,一句话都不说,我真的要急死了。”忽而,我的心里想到:“老人有七八十岁,怎么会听懂普通话呢,我也说不好四川话,我说什么都没用。”我就拉着她的手,蹲在她面前,不再说话。她的手有些冰凉,我忍不住握着她的手,想着要给她捂捂手。好一会儿,她的手有了一点热度,我用左手托着她的两只手,右手轻轻地来回摩挲着,想着这样会更好一点。十几分钟过去,看着老人无神的眼睛,看着老人麻木而紧绷的脸,一时又忍不住泪流满面。老人的手动了动,眼里湿润,几滴泪慢慢滑下来。她女儿正好看到,也跟着流起泪来。我慢慢放开老人的手,把她女儿拉过来,低声说:“抱着妈妈。”女儿蹲下来抱着老人哭出了声。老人抬起手抱着女儿说:“不哭。”听罢,她女儿竟“唔”的一声哭得更厉害。老人用手慢慢抚着女儿的后背,一边流着眼泪。我看着,更是流泪不止。好一会,她女儿松开手,擦擦眼泪对老人说:“妈,好了,好了。”老人也擦了下泪说:“好了,咱都不哭。”我拉着老人的手说:“大娘,谢谢你梦见梦里出现一个凹字!”老人眼里有一丝笑意地说:“谢谢。”

两个大一点晒得黑黑的男孩子,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坐在厂房门口外边的半截砖墙上,我走过去说:“你们好,我能和你们说几句话吗?”胖一点的男孩抬头看着我说:“可以。”瘦一点的男孩低下头不说话。有一个家长走过来指着瘦男孩对我说:“老师,你多劝劝他,他爷爷和叔叔不在了,父母回家收拾家,他一个人在这里,跟我儿子同学。”我点头说:‘谢谢你,我试试。’转身问瘦男孩:“你能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吗?”瘦男孩头更低了,两只手使劲地搅来搅去。我扭头问胖男孩:“地震时你在哪?”胖男孩微仰着头说:“我在学校,刚进教室,一下子摇晃得桌子都跑了,我吓坏了,老师喊‘地震了,快跑。’我跟同学们一起往教室外跑,楼梯上好多人,我差点摔倒。跑下楼,看见人都往操场跑,我也跟着跑到操场了。地还是晃,站不住,老师喊‘都趴下’我们都趴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很长时间,地不动了,我们才敢起来。”我用手碰了一下正在听的瘦男孩说:“他说的是真的吗?”瘦男孩点点头,低声说:“是,我俩一个班,我们一起跑出去的。”我接着问道:“那你当时不害怕吗?”他抿了一下嘴说:“害怕,都不知道怎么跑下楼的,跑到操场腿都软了,直接趴地上了。”我拉住他的手问:“你知道你们村里有多少人去世吗?”他想了想说:“很多,不知道有多少。”我稍微用力握握他的手说:“这是地震,你能不让它发生吗?”瘦男孩看着我说:“不能,谁也不能改变地震。”我跟着问:“那我们能保护那些去世的人,不让它们在地震里去世吗?”他思考着说:“不能,地震呀,谁也保护不了别人,只能保护自己。”我又问:“那你觉得爷爷和叔叔的离去,你有责任吗?”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泪光说:“没有,我在学校,他们在家里。”说完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目光也变得柔和些。胖男孩惊喜地推他一下说:“你今天说的好多呀,以前好几个志愿者问你你都不说话。”我拉着瘦男孩的手,对他说:“谢谢你今天给我说了这么多的话,你是不是也要谢谢这些天一直陪着你的好朋友呢?”瘦男孩扭头对胖男孩说:“谢谢。”胖男孩笑了说:“咱俩不用谢,咱是好朋友。”瘦男孩脸上有了笑意,我拍拍他们的肩膀说:“谢谢你们,我会记住你们俩的。”活动结束,我们排队跟这里的人告别,当我们对他们说谢谢,并且朝着他们鞠躬时,他们很多人都哭了。

下午,我们坐公交车去城外的一个安置点,离城十几里地,一个全是板房搭建的安置小区。向导介绍说是北京援建的,所以就叫“京安小区”。我们在城里坐了一辆路过的公交车,到京安小区时,司机师傅还是坚持不收我们的钱,还说收了我们的钱的话,对不起良心。我们只好表示感谢,挥手送别司机师傅。在京安小区门口有办公室的人登记接洽,办公室的人说:“天气热,又没有遮阳的地方,建议老师们到灾民家里做心理辅导。”团长答应了,就安排我们分头行动,两个小时后在门口集合,赶上返程的公交车。我走到一间板房门口,看到有三个学生坐在屋里,就笑着说:“你们好,我是河南来的心理专家志愿团的志愿者,我们可以聊聊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站起来说:“可以,请你进来坐吧。”另外两个同龄的女孩子羞怯地低头不说话。我笑着问:“你们上几年级?”男孩不假思索地说:“开学上初一,我们仨是同学。”我依旧微笑着说:“那你们能给我说说,地震时你们在干什么吗?”男孩想了想说:“那天,正在学校,还没有上课,我在教室里跟同学说话。地震了,听到有人喊,就跟大家跑出教室,老师叫我们去操场,我们都跑去操场。房子差点摇塌,地都摇晃得站不稳,我们好多人都趴到地上了。”我转身对两个女孩说:“那时你们俩在哪里呢?”穿红衣服的女孩抬起头看着我说:“我也在教室,也是听到老师喊地震了,跟着大家跑去操场的。”穿花衣服的女孩还是低头,双手紧握着说:“我跑时,摔倒了,是老师把我拉起来的,跑到操场我的腿都软了,坐到地上,晃得我头晕,啥也不记了。”我看着他们仨,缓慢地说道:“你们自己觉得,在这次地震里,自己够勇敢吗?”他们都说还可以,应该算是勇敢。我认真地说:“是的,你们三个都很勇敢。都是自己跑出来的,而且都没有慌乱,能够听老师的安排,真的很勇敢。那,想过长大以后做什么么?”红衣服女孩看着我说:“我想了,长大当老师,遇到危险可以保护我的学生。”我跟着说到:“谢谢你,你的想法很好。首先肯定你是一个善良和勇敢的人,其次,你还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老师不只是授道解惑,还要为人师表,好好学,我相信你一定是一个好老师。”男孩笑着说:“那我想当官,好不好。”我问他:“你当官干什么?”他严肃地说:“当官可以保护老百姓呀,可以公平地给大家分东西呀。”我回答他:“不错,真不错。这就是我们中国男人的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情怀。那为了长大实现这个当官的目标,你以后要怎样做呢?”他扭头看看两个女孩说:“以后我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毕业了去当官。”穿花衣服的女孩笑了说:“你现在学习不好咋考大学。”男孩急红脸说:“我说的是以后努力学习。”我忙解围说:“对,你说得对,以后好好学,一定可以考上大学,当个好官。”转头问穿花衣服的女孩道:“你呢?”她抬头看着门外说:“我想当医生,可以救好多好多人”“真的谢谢你们三个,每个人有自己的目标,每个目标又都是为了帮助别人,这就是地震带给你们的思考。所以,我们要感谢这一段经历,它让我们重新思考自己的未来。”送我出门时,他们都开心地笑着。

告别他们,我向小区门口走去。临近大门口的空地上有几个中年妇女坐在一起说话,我走过去说:“你们好!我是河南的志愿者,能听你们说说话吗?”她们都说可以,胖女人急切地问:“听说你们是心理专家,我的孩子学习不好,上小学五年级了,该怎么办呢?”我笑着说:“学习的事要让孩子自己解决,家长不能急,越急说话越带情绪,孩子越反感。”她冲着房子后边喊了一句:“小亮,过来。”一个小男孩,穿着大裤头、背心,跟着三个男孩走过来。我拉着他的手笑着问:“你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满意吗?”男孩子低下头低声说:“不满意,我可想学好,就是学不好。”我问其他几个男孩子:“那你们对自己的学习满意吗?”他们都摇着头说:“不满意。”我又问到:“想过怎么学习好吗?”他们都不说话。我看着他们说:“如果让你们下次考试有进步的话,你们想怎么做?”男孩想了想说:“认真听课,每天写完作业。”我说:“大家说还有什么办法?”几个人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放慢语速说道:“每天认真听课,按要求写完作业,你们想想,这样能保证考试考好吗?”一个小个子男孩说:“不能。”我说:“对呀,你们心里其实也知道这样做不能考好。那,如果,每天认真听课,按时写完作业。之后,语文再看两遍课文,数学多做两道数学题,英语多背五个英语单词,这样会不会很累呢?”他们都说:“不累。”我接着说:‘那每天都这样多读课文,多做题,多背单词了,下次考试会一样吗?”他们异口同声答道:“比以前好。”我把他们拉成一个圆圈,手拉手说:“我们今天算是一个约定,按我们刚才说的去做,每天多看两遍语文课文,多写两道数学题,多背五个英语单词,相信你们,下次一定能考好。”他们都使劲点了点头。回头看到我们身后聚集了十几个家长,还有八九个小学生,我笑着想要告辞,话还没说出口,几个家长纷纷抢话到:“老师你说得太好了,再说说吧,让我们的孩子也听听。”

太阳快要落山,我们的老师已经在门口集合,团长正看着我。我说了句:“等一下。”跑过去跟团长说:“你们先走,我一会结束自己回去。”团长关心地说:“这样不好,完了没有公交车,你怎么回去?”我说:“没事,我走路回去,保证没问题。”团长说:“一定注意安全。”转身带着大家出门去等公交车了。我回身跑回去,有家长递给我一个凳子说:“老师你坐下说吧。”我对她说:“谢谢你,不用。”然后对着十几个学生说:“我们围成一个圆,坐下来好吗?”地上是新铺的石子,还算干净。我坐下了,学生们也都坐下来,几个家长也跟着坐下来。我让每个学生提一个问题,然后让其他学生和我每人给出一个答案,让提问题的学生自己选一个他认为最好的答案。一轮结束,天已经暗下来,家长们都说这样好,没想到孩子们都能说出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选出的一个答案都真的是符合他自己的。告别时,家长们都说让我吃了饭再走,我说还要回去开会,也就在他们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天色已经暗下来,太阳落山了好一会儿。原本激情满怀、步履匆匆的我,脚步也慢下来。时不时还会因为抬脚低而蹉到路面跘一下,肩膀也耸拉下来,背包带勒得肩膀开始有点疼,两只脚板也开始疼,好像路面太硬,又好像鞋底太薄。走进县城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我边走边问,到营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大家都吃过饭,坐在帐篷外看书、闲聊、记笔记。一个个打了招呼,走到我的帐篷前,把背包扔到帐篷里,猫腰爬进去,翻过身躺下来,浑身的酸痛搅得想睡去睡不着。就这样躺着,胡思乱想着,眼睛时而闭上,时而睁开。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的虫鸣把我从恍惚中惊醒,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坐起来,伸手在帐篷边上摸出一包方便,再摸到饭盒打开,把方便面包撕开,倒进饭盒里。料包撕一个小口,倒在面上一半的调料。伸手摸到一瓶矿泉水,有点烫手,拧开盖子,把晒了一天的烫手的水倒进饭盒。顾不上等面块泡开,就忍不住拿起叉子搅拌着吃起来。跑了一下午,回来又步行了十几里地,加上天气炎热,早已是人困马乏。帐篷里的温度要比外边还要高,太疲惫也就无所顾忌地躺了一会,坐起来已是浑身大汗,铺垫上也是水汪汪地一片。没有风,帐篷外只是没有帐篷里闷热罢了。管它呢,反正这一天已经习惯了。吃完方便面,喝下最后一口水,拿上饭盒到马路对面的加油站去洗洗。我们的帐篷搭在县政府大院的马路边上,在人行道里侧一字排开,路对面有一家加油站,刚好解决了我们十四个人每天的洗脸、上厕所问题。我洗过饭盒,洗了脸,原路返回。放下饭盒,从另一个背包里翻出一套衣服,返回加油站,在洗手间的洗手池那儿,脱下湿透的一身衣服,用毛巾擦去一身的汗水,换上干净的衣服。把汗熏熏的湿衣服洗了,使劲拧了几下,一路上走着还一路使劲甩着湿衣服。走到营地,把湿衣服搭在路边的栏杆上,拿上日记本去政府门前的遮阳伞里写日记。写日记是我睡觉前的工作,好在我们营地后边政府广场上搭有一排遮阳伞,晚上因为有人值班而一直灯火通明。我走进去,找个桌子坐下,打开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6月8日,第三天。吃早饭时,看到河南交通厅的师傅送有粽子,才想起今天是端午节。大家都很高兴,互相说一声节日快乐,拿着粽子好一会儿闻。我们团里一个老师刚好今天生日,我们大家就围着他,一起给他唱生日歌。他激动地用手一直擦着泪,哽咽得像个小姑娘。吃过饭,坐车去塔水中学,汽车跑一个小时的山路,在学校门口停下。老师们站在门口迎接我们,团长把大家召集到操场上,分组活动。我带第一组,让大家说说自己在地震时经历和感受。陈老师举手就说:“我先说,我当时吓傻了,想哭就是哭不出来。看到学生都在哭,班里一下子全乱了,我才一下子有又清醒过来。赶紧喊学生不要乱,叫大家往操场跑。跑到操场,和其他老师一起组织学生聚在一起。然后才发现一脸的泪水。”王荣老师紧张得不敢说,我面对着她唱了句:“我是王荣,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我只要靖哥哥。”有男老师跟了句:“我是黄虫。”大家轰的一声全笑了。王老师也笑了,放松下来。她讲地震时自己在办公室,飞奔下楼,看到房子要塌了,地晃得站都站不稳,害怕极了,现在还每天做噩梦。我说:“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正常的心理反应,每天睡觉前可以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一点。”程老师五十多岁,他说:“学生还在睡午觉,地震了,我跑到学生宿舍喊学生往操场跑。听到有学生喊还有学生在宿舍,就跑进去找,看到一个学生还在睡觉,拉起来就跑。学生迷迷糊糊地拽着我不跑,我背起来就跑出去。刚出门,房上的瓦片就噼里啪啦地掉下来。跑到操场放下学生,有学生喊我,还有人在宿舍。我又一次冲进宿舍,看到有个学生倒在地上,头上流血了,我抱着他跑出来,赶紧打110,120,都打不通。我就找了个自行车骑上,骑了二十分钟跑回村里去找医生。医生来了检查说不行了,我心里一直到现在都疼。”我一直望着他的眼睛,他说完,我走过去,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身后飞落的瓦片,谢谢你背出来一个学生,谢谢你把他抱出来,谢谢你骑车飞奔二十分钟跑回村里叫医生。真的谢谢你,你做了你能做的,你尽力了。”说完紧紧地抱着他,他颤抖着慢慢放松下来。徐老师说地震时自己从办公室跑出来,喊对面宿舍的学生快跑。忽然想起妻子在楼上,喊了一句嗓子竟然卡住了。顾不上妻子,跟着其他老师护着学生到操场,看到妻子穿着睡衣从楼上跑下来也顾不上说话。晚上他和老师们陪着没有回家的几十个学生在操场上坐了一晚。直到今天,妻子都不搭理他。我握住他的手说:“如果再发生地震,你会不顾学生,去找你妻子吗?”他不假思索地说:“不会,我肯定还是要先救学生。”我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做的没有错,每个老师都应该先救学生,这是我们当老师的责任。慢慢来吧,你妻子会理解你的,生气也是正常,你要好好道个歉。”有老师起哄说晚上多交作业就好了,大家笑了,他也笑了。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分手时。老师们都送出校门口,我们的车开出好远,他们还在校门口向我们挥手。

下午,我们在指挥部的遮阳伞下写总结,每人要交一个案例和心得体会。我正写着,小吴过来坐我对面,我忙停下来问:“有事吗?”他诺诺地说:“看大家都写得很认真,我感到很无聊,案例还能写一个,可是心得体会我真没有。几天了,我心里一直找不到感觉。”我笑了:“怎么会呢?这几天的活动你都参加了,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耸了一下肩说:“真没感觉,看你每天都感动得泪眼花花的,我咋就没有一点感动呢。”我看着他说:“现在跟着我的话去想,地震是巨大的灾难,全国关注,电视台每天循环播放灾区的消息,国家更是举全国之力救灾。河南有一亿人口,你来灾区了。郑州有几百万人口,你来灾区了。你认识的亲戚朋友同事有几百人,你来灾区了。即使,这几天你什么都没有主动去做,只是跟着大家去做活动。走在街上,灾区的人看到了你,安置点的群众看到了你,学校的老师们看到了你,他们都不认识你,但他们知道你是来救灾的,你是来帮助他们的。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做,你也让他们看到了你,看到你,他们就会感受到国家没有忘记他们,国家在帮助他们。这样想想,你不觉得自己很重要吗?”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哦,还真是很重要,起码灾区的人看到有人帮助他们,他们就不绝望。我知道了,谢谢,我去写了。”

傍晚在营地,有个每天都会来找我们玩的小女孩捧着一捧纸叠的她说是粽子要送给我们,我们都高兴地每人拿了一个,在我们的欢呼声中,她开心地跑走了,我把纸粽子放到帐篷里,拿出饭盒泡方便面吃。安县的白天真是热,气温每天都有三十七八度,衣服洗了搭在路边的栏杆上,一会儿就干了。晚上几乎每天后半夜都会下雨,倒是让我们后半夜能感受到一点凉快。来时,通知要带一星期的干粮,我就带了三十包方便面,一天三包。早饭能吃上河南省交通厅师傅们送的,算是每天可以省下一包。水是从郑州拉来的矿泉水,一人二十瓶,我每天上午和晚上用一瓶水冲方便面。指挥部放有很多矿泉水,我是舍不得拿的。其他老师有去拿的,我觉得还是不拿的好,那是全国各地送来的救灾物资。天热,喝水少,每天都大汗淋漓,正好减肥。吃过方便面去加油站洗脸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晒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心里感到很踏实,这才是来救灾该有的结果。

6月9日,第四天。吃过早饭,坐车去界牌中学。远远地望见校门口站着两排老师,心里一时热乎乎的。简单地介绍之后,团长把大家集中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让校长拉出来一个音响,插上U盘,带领大家学唱手语歌“从头再来”。跟着学了三遍,所有人都能整齐地唱下来,情绪也一下子高涨起来。分组活动时,老师们也都不再拘谨。我的组有十三个老师,我们各自做了介绍之后,开始做团体游戏。第一个游戏是“信任跌倒”,大家围成一个圆圈,中间站立一个老师,他闭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随意向任何一个方向倒下,我们围着的老师一起脚步前弓后蹬,身体前倾,双手手掌张开向前置于胸前,确保中间老师倒向自己面前时,双手可以护着他不摔倒。并且轻轻地把他推出去。邢老师第一个尝试,开始不敢倒,身体僵硬地稍微倾斜,碰到我们的手之后,开始慢慢放松,整个身体直立着,在中间倒来倒去,像个不倒翁。转了两圈还嫌不过瘾。景老师急了,拉他出来,自己站到中间,闭上眼睛就向后倒去,我们赶紧护着他。每个人都体验了两次,大家都说太好了,真是感受到信任的力量。第二个游戏是心有千千结,所有人围城一个圆圈,手拉手,记住左右手拉的人。然后松开手,打乱位置,聚拢在一起,伸出手去,各自拉住刚才拉的手,一下子所有人都缠搅在一起。不能松开手,尝试着慢慢解开这个结。有需要跳出来的,有需要钻出来的,有转身的,有猫腰跨过的,好一会儿,终于重新打开成一个手拉手的圆。老师们兴奋地要求再来一遍,第二次时间更快,看到其他组还没有结束,我们又做了一次,两三分钟就解开了。分享时,老师们都很高兴,大家都说地震发生到现在,就今天最开心。起队名时,邢老师提议叫胜利队,景老师说叫阳光队。争论不休时,王老师指着旗杆上的红旗说:“我们叫红旗队吧,红旗高高飘扬,不正像我们不屈的斗志吗。”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好!”我们口号是:“红旗红旗,高高飘扬,中国人民,永远坚强。”我们的队歌就选了《五星红旗》。团体展示时,我们队唱起《五星红旗》,全校的老师都一起跟着唱起来,所有人都情绪高涨,心潮澎湃。分手时间又到了,老师们一个个过来拉着我们的手,握了又握。转过身去,听到他们喊:“薛老师,你是你们团里最棒的。”我竟一瞬间哽咽住,无法回应,泪水轰然而下。如果说我在工厂安置点看到的是艰难、凄凉,我在塔水看到的是坚强、团结,那么,我在界牌看到的一定是信心和希望。

下午没有任务,我们都在指挥部写总结和案例分析。一边写一边被自己脑海里涌现出来的情景感动得泪流满面。泪水不小心都把纸打湿了。交总结和案例时,团长笑我说:“薛老师真是多情善感。”我歉意地说:“忍不住,下次注意不把纸弄湿。”拿出手机,打开了,“滴滴滴,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好一会儿才响完。十几个短信一一点开,都是家里人和朋友发来的,有说:“注意身体,安全第一。”有说:“别太拼命,慢点。”还有说:“护好你的腰,别伤着自己。”也有说:“家里有我们,放心吧。”看着,看着,我竟又是止不住眼泪流下来。每天没事时,我会打开手机,看看短信,每一条信息都带着家乡的温度,每一次都看得我眼泪花花的。关了手机,望着天空发呆。小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他是那天去车站接我们的当地的志愿者。上高一,暑假没事跑来救灾指挥部报名当了一名志愿者。每天听从指挥部的指派,当向导,卸物资,分发物资,送通知,什么都干,很勤快。只是每天黑着个脸,不多说话,见面也就打个招呼。打招呼也只是点一下头,嘴角咧一下,跟个哑巴似的。我转头问他:“这一段时间感觉咋样?”他看我一眼,咧一下嘴想笑又没有笑出来说:“还行。”我又问:“家里都好么?”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眉头皱起来说:“都好。”我舒一口气说:“那就好,我就不用担心你了。你以前就不喜欢笑吗?”他收回目光,露出腼腆的笑意说:“不想笑,没啥可笑的。”我心疼地望着他说:“爸爸妈妈都是干什么的呢?”他脸上一下子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沉静回答说:“他俩离婚了,他跟别人结婚,我和我妈妈还有婆婆一起生活。”我道歉到:“对不起!不该问你的。婆婆是?”他动了一下手说:“没事,婆婆是我奶奶。”“你家离这里远吗?”他说:“不远,骑车十几分钟,就在城东边六里多地,柏杨村。”有人叫他,他起来走了。我望着他背影,心里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吃过晚饭,坐在帐篷外聊天,穿过马路走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穿得干净整洁,站在路边问:“哪位老师有空,能去帮我开导开导我爸吗?”刘老师答应了一声:“好。”然后走过来对我说:“薛老师你去吧,我们一会儿还要去街上。”我一边答应一边把笔记本放回帐篷,站起来跟着女同志走。路上她边走边说:“我爸五十多岁了,一个人,平时在老家住。地震了跟我现在在对面的帐篷住,从地震到现在一直睡不着,整天不说话,我劝几次也没用。这几天稳定了都回家里住,怎么叫他都不去我家,就一个人住帐篷。老家房子塌了,没地方住,天天给他送饭,真没办法。”说着走到一个帐篷前站住,指着一个坐在帐篷边上发呆的五十多的男人说:“这就是我爸。”我接过她递过来的凳子,放在她爸面前,坐下说:“你好,我是对面的志愿者,你知道我们的工作吗?”她爸起了起身子说:“知道,河南的心理专家,每天去帮人做心理辅导。”我笑着说:“你真厉害,还知道心理辅导。”他笑一下说:“咋不知道,看你们每天跑来跑去的,听我闺女给我说的。”我往前挪了下凳子说:“那你能说说地震时你在干什么吗?”他扭了一下头,好像是要忍住眼泪,用手抹了一下脸说:“那天,我正和两个工人在家吃饭,楼晃了,我们都吓坏了。楼一停下不晃,我就喊他们俩快跑。我们仨一下子冲到楼下,跑到空地,地又开始晃,回头看楼,楼开始塌了,现在想想还是害怕。”我跟着问:“然后呢?”他又抹一下脸说:“等地震停了,我赶紧打车来县城找她,找不到,就又打车回去。第二天又来,还是找不到,就去绵阳找老二,老二给她打电话,打通了,就来找她了。”我望着他说:“你为什么要找她?”他停顿一下扭脸望着女儿说:“担心她。”我又问:“为啥不找老二?不担心老二吗?”他还是扭头望着女儿说:“从小就担心她,老二不用担心。”我问:“从楼上跑下时,想到女儿吗?”他回过头看着我说:“哪顾得上想,要命呀。”我又问:“下午来找不到女儿,回去老家,你晚上干啥?”他说:“楼塌了,啥也干不了,就和大家坐在空地上,坐一夜。”我说:“那一夜是不是担心了一夜?”他又扭头看着女儿说:“是呀,就担心她。”我让他重新讲了一遍经过,讲完,我刻意学着叙述了一下他跑下楼的慌张和打车来回跑县城找女儿的紧张。他的情绪缓下来,我又重复着问了三遍:“你是担心你女儿?”每次他都肯定地回答:“是。”我把凳子往后挪了挪,拉开点距离,对他女儿说:“你听到了吧,你爸爸是担心你,一直都担心你。从地震到现在,一直都担心你,从小就担心你”。他扭头望了望女儿,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女儿哽咽着说:“我知道他担心我。”我站起来示意他女儿站在他面前,说:“你现在对爸爸说一句谢谢。”女儿过来站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说:“谢谢爸爸。”他流泪了,低头用手擦泪。我又让他女儿抱抱他,他一时竟像个小孩子似的抽泣起来,他女儿也跟着哭了。我轻声说:“哭吧,男人也可以哭的,哭给女儿听。”几分钟过去,他松开女儿,擦擦泪,对女儿说:“不哭,咱都不哭,没事了。”他女儿也擦了把泪,转身看着我。我笑着说:“很好,你们都没事了,爸爸把担心说出来,让女儿听到,就没事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谢谢老师,我好多了。”他女儿也笑了说:“真是谢谢你。这几天我都担心死了,怕我爸有啥事。”我望着他们郑重地说道:“你们俩互相担心,却不说出来。憋在心里,自己难受,对方也不知道,更担心。以后有啥事,一定要告诉对方。”他俩互望一眼笑了。告别父女俩,已是半夜,天空又开始阴云密布,每天后半夜的雨看来又要准时到来了。

6月10日,第五天。一大早就感到蒸蒸日上的。晚上的雨每天都挺准时的会在后半夜下,也就加重了白天的潮湿和闷热。吃过早饭,去指挥部等任务。指挥部的人说今天中央电视台要来采访,让我们等着。我们团长跟指挥部的人要求派任务下乡,指挥部的人说这是领导的安排。因为这几天我们的工作干得好,想让中央电视台专门采访我们。团长拗不过,只好和我们一起等着。等到11点,还没有记者,我们一起去找指挥部,指挥部的人看我们大家都坚持要下乡,只好派车送我们去了。

今天去的是桑枣小学,是一个板房小学。听向导说这是唐山的志愿者捐建的,也叫唐山共青小学。一路看到车窗外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还有路两旁无数参差不齐各种颜色的帐篷。车行三十分钟,到了一个路口,往北有一座桥,桥头的标志牌印着:北川 29KG。桥上有部队执勤,一个大牌子印着:救灾物资通过,其他车辆禁止通行。穿过安县老县城,一路上山,两旁的山坡上有许多滑坡留下的创口,从山顶到山底一大块裸露的新土,跟边上的绿色植被产生刺眼的对比。12点,到达桑枣小学。三排板房围成一个凹字。学生回家吃饭了,我们都坐在教室里等。大家拿出方便面就着矿泉水吃,边吃边聊。吃完了就走出教室,在房前屋后转转。学校后边有一片竹林,一个农家院挨着竹林。房子倒塌,在院子里搭一个帐篷,一对老人在院子里干活。老太太在收拾衣服,老头在废墟上抡着铁锤砸水泥梁,说是砸出来的钢筋可以卖废铁。老人一边砸一边说:“谢谢你们来帮我们,国家好,共产党好,我们自己也要干活,争取早一点盖好新房。”他流汗的后背在阳光下闪着黑黝黝的光亮,一种不屈不挠的干劲从那里迸发出来,传到细瘦却紧绷有力的双手,传到大铁锤一下又一下的“当当”地砸在地上的水泥梁上。两点,学生们陆续到校。我们三个一组带一个班做团体活动,我和许老师、王老师一组分到四年级班。这个学校人少,一个年级一个班。许老师和王老师开始组织学生讲活动规则,我站在门口,望见对面二年级的教室里没有老师带。学生们都冲着窗口门口张望,眼巴巴地看着我们三个教室。我走去找团长询问,团长说学校安排的,我们服从安排。刚好韩老师也过来问,我就坚持要找校长去说带二年级,团长只好同意。我跑去办公室找到校长说:“剩下一个班不做活动,学生们也没心思上课,而且会让他们更加感到不公平,还会造成一种心理伤害。”校长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想的不周到。以为二年级学生小不用做辅导。”团长也进来说:“把二年级学生分开,插到其他三个班里更好。”校长高兴地说:“太好了,我去叫人。”我跑出去,到二年级教室,告诉他们排队去参加活动,学生们一下子全都跳起来喊:“好。”排好队,十个人一组分一个班,最后剩下十二个人领去我们班。三个游戏做下来,学生们都兴高采烈地玩疯了。最后是才艺表演,上台表演的学生每人发给一个我带来的小玩具。看到前两个学生唱歌后拿到奖品,学生们都抢着举手,半个小时,三十个玩具分完。两个小时转眼过去,告别时,我把在郑州买的一个足球送给他们,男孩子们一下子全跑到室外踢足球。看着他们撒花似的奔跑着,争抢着,欢笑着,所有的老师和我们都站在那里看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幸福的笑。

6月11日,第六天。天气还是很热,钻出帐篷,我们都在找风油精。晚上拉着拉链,蚊子还是每天会想方设法钻进帐篷给每个人留下记号。我们一边涂抹,一边调侃着:就让蚊子多咬几口吧,这样就可以少咬灾区的人,这也算是救灾吧,牺牲我一个幸福灾区人。早饭送来,交通厅的师傅说一会有物资送过来,想让我们帮着卸车。我们都欢呼雀跃起来,终于有运动的机会了。抓紧吃过饭,就一起去卸车。一个大集装箱车的物资,真是齐全。黄瓜、冬瓜、南瓜、白菜、香菇、大米、小米、调料、色拉油,一箱箱,一袋袋,卸下来。有放到厨房的,有放到仓库的,还有装车拉去工地的。干完了,每个人都大汗淋漓,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回到营地,刚好指挥部通知上午休息,我们就洗了脸都去指挥部写总结。下午1点,乘车去安州驾校。驾校很大,看着有两三平方里,十几排帐篷,住着几千从北川安置来的灾民。这几天我们出行坐的车就是指挥部派他们的,所以一到会议室,团长就先对驾校的校长和教练师傅们表示了感谢。教练师傅有二十多个人,我们就在大会议室开展活动。两个团体游戏下来,教练们都放开了,唱歌、跳舞,简直像一个个小孩子,他们的内心多么需要快乐和阳光呀。正高兴着,校长说有救灾物资送来,让教练们下楼去卸车,我们也要求去卸车,校长同意了。下楼到院子里,两辆大货车,拉了满满两大车救灾物资,我们和教练们分工合作,卸车、堆放,一个多小时终于卸完。天黑了,我们坐车返回营地。

走到营地时,刘老师喊大家去后街喝啤酒,我说有事不去了。等他们都走了,我坐在营地发呆。忽而想起团长说后天要离开了,脑海里闪现出志愿者小赖勤快的身影和他从不会笑的黑黑的脸。去看看他吧,能在走之前解开他的心结也不枉认识一场。想到这里就站起来,把东西扔帐篷里带上手电筒向城东走去。一路走一路问,好在就一条路,沿着城东路走到北头,向东拐,过了桥,往南直走就到了柏杨村。看到路边的房子前有人就过去问,刚好就在人家隔壁。村里的房子都没有院墙,临路而建,房前有一个院子,路边有一条水沟,搭一个石板过路。我走到院子里,刚想开口问,听到身后有人进院子,转身看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推车进来。我说明来意,她赶紧放下车子让我进屋,说小赖是她儿子,很感谢我能来看她们。进屋坐下聊了几句,她就站起来说:“老师你坐着等一下,一会他就回来了,我去给你们做饭。”正说着,小赖进来,看到我很是吃惊:“老师你咋来了?”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他竟一时拘谨地站在门口。我笑笑说:“今晚没事,想来看看你,坐吧。”他才拉个椅子坐下,我问了家里的收成和他妈妈的工作,他说家里种几亩水稻,妈妈在城里小工厂上班,婆婆在家种田料理家务。正说着话,看到院子里进来一个有点驼背的老人,放下锄头,跨过门槛进屋来。小赖忙站起来说:“这是我婆婆。”我也站起来笑着说:“婆婆好。”老人打量我一眼,小赖忙又介绍说:“这是河南来的老师,来救灾的。”老人挺了挺腰说:“谢谢你,来帮我们。”我忙拉她坐下说:“不用谢,看你这么大岁数还要下地干活,真了不起。”说着话,小赖妈妈已经做好了饭,炒了两个菜,炖了一个啤酒鸭,一锅米粥,拿出四五个馒头,还特意拿出两瓶啤酒打开,我们四个人一人倒了一碗。我端起碗对他们说:“谢谢,第一次吃正宗的四川饭,谢谢。”小赖妈不好意思地说:“不会做饭,让你见笑了。”老人倒是干脆,端着碗举了一下说:“你们说话,我吃了。”我忙应声到:“没事,婆婆,你慢点吃。”小赖还是不笑,只顾自己吃饭。我用碗碰碰他的啤酒碗说:“你是不是跟妈妈喝个酒?”他忙放下筷子,端了碗转身对他妈妈说:“妈,喝酒。”他妈望着他一时无话。我笑着对他说:“养你这么大,妈妈很辛苦,是不是敬妈妈一碗,说声谢谢。”小赖站起来对着妈妈说:“妈,谢谢你!”他妈妈愣了一下,端起碗说:“谢谢儿子。”我看出他妈妈心里很激动,就接着对小赖说:“高兴点,要笑着对妈妈说谢谢。”小赖腼腆地笑了,面朝他妈妈说:“谢谢妈妈。”他妈妈感动得脸都红了。我又说:“可以抱抱妈妈。”小赖放下碗,走到妈妈身后,从后边抱住了妈妈时,忽而伏在他妈妈背上不说话了。他妈妈眼角有泪水打转,笑着用手摸着儿子的手说:“真想小时候,他整天缠着我,一大连话都说少了。”转身拉开儿子,小赖脸红红的,眼睛里湿漉漉的,映着灯光一闪一闪的。我端起碗说:“谢谢你,以后,你可以多笑笑,长大了,多和妈妈说说话,让妈妈放心。”小赖点头说:“知道了,谢谢老师。”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我告辞出来。小赖妈妈和婆婆送到路边,我把她们推回去,转身和小赖往回走。到了村外的小桥头,我让小赖回去,转身时听到他说:“谢谢老师。”我挥挥手应了一声:“谢谢你,走了。”

原路回返,到营地时他们几个老师还没有回来,我打着手电筒检查了一遍,坐下歇息。拿在手里的手电筒,还是我出发前在焦作的文具店买的。那天和妻子上街买随身携带的用品,在文具店挑了十个文具盒和笔记本,又问老板有没有手电筒,大电池的。女老板一边给我拿,一边说:“你去四川吧?””我诧异到:“你咋知道?”她笑笑说:“看你买的东西,猜你是去四川救灾。”我说:“是,后天走。”她眼泪盈眶地说:“去了,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我每天都会给灾区的人祈福,以后也每天给你祈福,平安回来。我也很想去灾区帮他们,家里走不开。”结账时,她怎么都不收钱。说是算她捐给灾区的。我一再坚持,她收了半价。到和平街市场买玩具时,老板看我买了三十个各样的小玩具,就问我干啥用,我说带去四川,他也是坚持不收钱,还是我坚持不收钱就不要了,他才一个收了一块钱,说也让他尽一份爱心。下午坐车去焦东蓝波湾超市的书吧买书,女老板见我挑了三十本童话,惊奇地问我:“你是幼儿园的,买这么多。”我说:“带去四川。”她忙又拿了十本书送给我,说是带着她的爱心。这几天做活动,童话书和玩具都送给了小学生和安置点的小孩子。每次拿出来,老师们都惊奇地说:“老薛,你买了多少呀,咋还有?”也多亏了这些书和玩具,总是能一下子让小孩子热闹起来。望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想着这些书和玩具承载着焦作人的爱心,我感到很自豪,很踏实。

6月12日,第七天。昨夜又是风雨声,今朝还是艳阳天。热醒了,下了半夜的雨还是没有凉快。起来,洗脸刷牙,坐在帐篷外发呆。8:30排队去花荄小学,团长和向导走在队伍的一侧,边走边说着话,是向导在介绍今天上午去的这个学校的情况。二十多分钟之后,我们穿街过巷到了一座学校门前。门头刻着四个大字:花荄小学。有学校的几个老师等在校门口,向导做了介绍就告辞返回。我们在校长的带领下走进学校,看到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刺目戳心。教室全都塌了,学校操场上排满了帐篷,学生们都在上课。校长领着我们到废墟前的空地上做活动。校长激动地拉着我们团长的手,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团长让校长把老师们都集中到院子里,有四十多个老师,分成五组,两个咨询师带一组,分组开展团体心理辅导。我和张老师一组,我们带着九个老师到院子北边的空地,大家围成一个圆圈,由张老师领着做团体游戏,之后做小组分享。分享时,我才知道她们是幼儿园的老师,和小学一个院子,就在我们站的北边那一排房子上课,现在那里是一片废墟。有了游戏的互动,大家亲近放松下来,说话也都不再拘束。尹校长说,地震了,她赶紧冲出办公室喊老师,喊学生,看到院墙倒了,墙下的学生一下子全跑开了,她吓得大哭起来。杨老师跑过来叫她不要哭,救学生要紧。李老师说地震时正在教室里,赶紧喊学生往教室外跑。跑出来才发现有个学生没出来,赶紧冲进教室,抱起最后一名学生跑出去。何老师说跑出教室,把学生聚拢在一起,吓得学生都哭喊起来,自己尽可能地把学生们都拢在怀里。苏老师说学生们慌乱,等都跑出教室时,房顶的瓦片啪啪哒哒地已经掉落下来,有瓦片掉在身上,等稳当了才感到背上火辣辣地疼。学生都哭了,她大喊:“都别哭,越哭地越动,我们不哭地就不动。”学生们都不哭了。巩老师说开始摇晃时,学生都吓傻了,她一把抓起一个,喊学生跟着跑。学生们跟着她跑到外边,放下学生时,指甲都掉了。姚老师说自己很冷静,把班里的学生全都救出来后,一个都不少,等家长把学生都接走了,自己一下子大哭起来。赵老师说上午有一个学生没有家长接,自己拉着学生回家吃饭。下午领学生上学,走到街上,地震来了,一时地动山摇的,自己赶紧把学生抱在怀里,跪趴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搂着学生,等地不摇晃了,拉学生起来,才感觉膝盖火辣辣地疼,跪的太猛,俩膝盖都磕破了。跑到学校,看到学生们都没事,自己肚子疼得一下子晕倒了。慌乱和害怕,紧张和恐惧,她们保护了幼儿园的学生,一个都不少地交给了家长,等学生都被接走,看着倒塌的教室,老师们才抱在一起大哭。一句句话,听得我泪流满面梦见梦里出现一个凹字;一个个人,看得我顿生敬仰;一个上午,震撼得我心潮澎湃;一个拥抱,让她们眼里的焦灼瞬间柔软;一段开导,使她们心里的压抑即刻奔流成河。告别时,一次又一次拉手,一步又一步相送,走出去好远,回身望去,她们依然站在校门口招手。就让我用她们教我的儿歌送给她们吧:“我祝愿,爷爷奶奶身体健康,永远不老。我祝愿,小朋友们天天快乐,没有烦恼。我祝愿,爸爸妈妈平平安安,事业步步高。我祝愿,爱我的人我爱的人开开心心,一切都好!”

中午吃了方便面,想着明天就要走了,我起身去了工厂安置点,步行20分钟,到了。走进厂房,里边一片狼藉,空荡荡地只剩下张老师家和小冬、小兰三家人。他们看见我都笑着过来和我打招呼,都说感谢我还能来看他们。孩子们打了招呼就跑一边玩去了。和大人聊了一会,我告辞出来,我们都没有流泪,每个人都微笑着说一声保重,互道一声再见。

穿过花荄老街,一路走来,路边的帐篷外许多人都在做午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人们的说话声此起彼伏,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在街道上弥漫开来,很香,很香。烟气缭绕的街道看着一片生机盎然。路边树荫下一个女孩子坐在课桌前看书,安静的身影与热闹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慢慢走过去,怕惊扰到她。帐篷里走出一个男人跟他说了句什么,她放下书回应。我走到她面前问了句:“你上几年级?”她回头望着我说:“初三。”我们的谈话就此开始。知道我是河南来的志愿者,她主动跟我说起她的经历。她说地震时老师们喊着护着学生往操场跑,她跑下楼,看到院墙倒了,站在墙下护学生的一个老师被压倒,最后不治身亡。她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很难过,很伤心,很害怕。我对她说:“如果再来一次,你能救得了那个老师吗?”她说:“不能。”我说:“地震是灾难,墙倒了是灾难,老师被压倒还是灾难,我们在灾难发生时,能做的很少,这不是我们的错。”她点点头说:“是。”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手机响了,是团长叫我开会,我告别她,她送我到路边,笑着说:“谢谢老师,再见。”

下午我们开会总结,天气太热,帐篷里的温度有四十多度,外边又是艳阳高照,火辣辣地想要烤熟人。我们一起拿上笔记本到政府大楼的一楼大厅开会,大楼外的遮阳伞那里一天都有县里的干部值班,怕影响人家工作。团长先是让每个人谈了上午活动的感受,然后,团长又强调了安全,明天就要走了,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6月13日,第八天。昨夜没有下雨,真是天公开眼,要不早上都没法收拾行李。吃了交通厅师傅送来的早饭,我们一起跟着团长去送东西,也顺便跟师傅们告别。师傅们很高兴,说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以后有事去交通厅找他们,一家人。千恩万谢里我们一起告别返回营地。安县旅游局的同志来送行,提出想让我们把那两面红旗留下,最好还能留下一套红马褂,说是将来建地震博物馆收藏。我们一时都兴奋起来,纷纷在红旗上、马褂上签名留念。签好了,叠得整整齐齐,交给旅游局的同志,他们收好走了。指挥部的志愿者们来了十几个人,我们把没吃完的方便面和没发完的礼物送给他们,一一握手告别。小赖微笑着和大家一一拥抱,对每一个人都说了:“谢谢,再见。”我笑着握住他的手说:“不错嘛,这不是会笑吗,以后就这样,微笑着面对所有人,所有事。”他红着脸,满脸的笑意,用力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你,叔叔,一定。”排队上车,他们在车外向我们招手,我们挥手回应。车开了,行驶出好远,看到他们站在路边还在挥手,我竟又一次泪流满面,安县,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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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在成都上了火车。上车就疲惫地躺下呼呼睡去,醒来已是十四日早晨。咣当咣当的车轮声,把早晨的寂静敲打出匀称的节奏。天光见亮,洗脸刷牙,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竟一时恍惚,黑瘦黑瘦的,像个非洲人。胡子拉碴的样子又像个流浪汉,真是无语。赶紧回去拿了刮胡刀,对着镜子刮了胡子,再洗把脸,还算有点精神。回到车厢正想着吃点啥,听到广播里喊:“乘客同志们,有医生的马上到二号车厢,有孕妇临产。”反复播放,我们都站到过道听。刘老师喊了一句:“王老师不是医生吗?快去。”团长带着王老师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回来。我跑过去,看到王老师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躺在座椅上的孕妇的上半身。孕妇卷曲着腿躺在座椅上,不停地呻吟,紧皱着眉,很痛苦的样子。团长站在过道上,搂着一个小女孩,有八九岁大,一直嘤嘤地哭泣着。一个老婆婆趴在座椅的靠背上,一直用四川话劝着孕妇。过道上站满了人,还有人拿着相机拍照。我挤过去,问王老师:“怎么样?”她扭头说:“不行,一直喊疼。”我说:“你歇歇,我来。”伸手替她抱着孕妇的肩膀,她抽出手,摇晃着站起来,甩着胳膊说:“都麻了。”我抬头对团长说:“让所有人离远一点,太热,太挤,声音太大。”团长转身让大家离开,过道一下子空出来。我又说:“别让小女孩哭,会影响到孕妇。”团长拉小女孩往后挪了挪,说了句:“别哭了,别让妈妈听见。”小女孩不哭了。我又抬头冲老婆婆“嘘”了一声,老婆婆也不吭声了。我低头对孕妇说:“你好,请你慢慢深呼吸,让自己安静,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安静下来,孩子也会安静下来。”我慢慢跟着节奏数着:“呼...吸...,呼...吸...很好,再来,呼...吸...”几分钟过去,她的呼吸慢下来,呻吟声也低了许多。我抬起头对站在过道里的乘务员说:“打120了吗?”乘务员说:“打过了,下一站有救护车等着,我们要坚持到下一站停车。”我说:‘没事,你去准备吧。’她转身去了,我继续轻声引导孕妇深呼吸,她也跟着我的节奏慢慢安静下来。二十分钟,火车停下来。站台上的护士送上来一个担架,我们把孕妇抱到担架上,几个站在过道上的男乘客主动过来帮忙,抬着送到车下。车下的护士医生引导我们把孕妇放到救护车上,叫老婆婆和小女孩也上了车,关上门开走了。我们几个返回车厢,火车随即开动。有人问:“咋不让下车?”乘务员说:“这个站不停,是为救孕妇临时停车的。”我和王老师还有团长一起经过一节节车厢向我们的车厢走去,每个车厢里的人看到我们都鼓掌,我正诧异,听到列车长在广播说:“谢谢河南的志愿者。”我赶紧挺直腰板,骄傲地冲着大家笑。车窗外闪过一个标志牌“石泉县”。老师们看到我们回来,都跑过来迎接,大家都很自豪,因为我们又帮了一个人。

十一年过去,我总是在梦里想来,总是会做同一个梦,站在一座桥前,想过去,却迈不动腿,一用力,惊醒。

北川,我该去看看你了。

薛陆成 焦作工行职工,喜欢写文字,用文字记录生活中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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